短短9天200余人感染……專家:德爾塔毒株鉆了這個防疫“漏洞”

受訪專家:

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佑安醫院呼吸與感染性疾病科主任醫師 李侗曾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感染性疾病中心副主任 白 浪

本報記者  李珍玉 張筱悅 徐文婷

受國際新冠疫情形勢影響,我國自抗擊新冠取得階段性勝利以來,局部地區仍不時出現小范圍疫情,每一次都牽動全國人民的心。不久前,南京祿口國際機場多名工作人員核酸檢測呈陽性,截至本報發稿時,此次疫情已造成15市200人感染,引起國人關注。

南京疫情傳播鏈波及十余市

7月20日,南京祿口國際機場在每周一次的例行核酸檢測中發現9例陽性樣本,均為機場保潔人員。接下來的兩天里,南京新增28例感染者,其中24例為機場保潔人員,1例為機場司機,3例為機場工作人員的親屬,這意味著,新冠病毒已出現社區傳播。7月24日,南京感染人數達到57人,新增的20人中,半數以上都是此前感染者的親屬,最長的家庭傳播鏈達到了4人。7月25日~27日,南京日新增確診病例均在30例以上。截至7月28日24時,南京市累計報告本土確診病例171例(輕型78例、普通型86例、重型7例),本土無癥狀感染者2例。值得注意的是,新增感染者中,除了有機場工作人員及親屬、機場附近居民外,其他城區也陸續發現病例,涉及教師、社區服務中心工作人員、餐飲業者、個體商戶等,均為接觸人群較廣的職業。

與此同時,南京疫情外溢的消息陸續傳來。截至本報發稿時,南京疫情的傳播鏈已延長至包括北京及江蘇、安徽、遼寧、廣東、四川、湖南在內的6省份十余個市。其中,7月26日診斷的遼寧大連3例無癥狀感染者、7月27日診斷的大連1例無癥狀感染者等病例在時間和空間上有軌跡交集,共同指向張家界7月22晚魅力湘西劇場。經評估,7月22日晚第一場(18:00~19:00)《魅力湘西》所有觀眾屬于高風險人群。此外,北京7月28日~29日新增的2例確診病例,均為張家界返京人員。

此次疫情為何擴散這么快

就目前的信息來看,此次南京疫情是境外輸入引發的。境外輸入是疫情防控中比較常見的情況,伴隨外防輸入壓力增加,我國一直在升級各項防控措施。此次南京疫情在短時間內擴散到多地,專家認為,可能與以下幾點有關。

變異毒株威力大。7月27日,南京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副主任丁潔通報稱,此次南京疫情的毒株為新冠病毒變異毒株德爾塔(Delta)。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佑安醫院呼吸與感染性疾病科主任醫師李侗曾告訴《生命時報》記者,最新研究顯示,德爾塔病毒的病毒載量為去年流行毒株的1260倍,傳染性非常強,即使無接觸,14秒也可感染,免疫逃逸要遠遠強于其他亞型的毒株。此外,該毒株潛伏期短,24小時即可發病,這意味著感染者可能更早開始傳播病毒。

機場管理有漏洞。南京祿口國際機場是重要交通樞紐,人員往來頻繁,給病毒快速傳播提供了便利條件。7月28日中紀委官網發布評論文章《防疫漏洞盡快補》稱,在境外疫情形勢依舊不容樂觀的情況下,南京祿口機場存在監管缺位、管理不專業等問題,疫情防控的各項措施沒有落細落實。據報道,本輪疫情的早期確診病例主要是參與機場航班的地服、保潔等崗位,而南京祿口機場保潔公司系項目外包。在工作程序、流程上,機場沒有將負責境外和境內的保潔人員區分開,日常監管嚴重缺位。更嚴重的是,機場還存在管理不專業的問題,把國際航班與國內航班由原來的分開運營變為統一混合運營,造成境外疫情流入,導致疫情擴散。此外,在發現陽性樣本之后,祿口機場對相關人員的防控管理也不到位,造成疫情蔓延。

民眾對疫情麻木。四川大學華西醫院感染性疾病中心副主任白浪表示,隨著對新冠病毒的深入了解以及國內疫情基本得到控制,民眾開始變得習慣甚至麻木,故而放松了警惕,認為疫情沒那么可怕,人類總有辦法對付它。這種心態使得防控有所松懈,再加上以往的認知里,病毒在夏季不易傳播,就更不以為意了。

旅游季人員流動大。七八月份正值暑假,是旅游高峰期,各地人口流動性都較大,旅游景點人員密集,也讓疫情變得更加容易擴散。這也是南京出現疫情后,很多相隔千里的省份發現關聯病例的原因之一。

過度依賴疫苗。不少人覺得打了疫苗就萬事大吉了,再加上天氣炎熱,出門時常常不戴口罩。白浪說,國內外上市的任何一款疫苗都不具備100%的預防效果,疫苗的作用只是降低感染風險,以及感染后變為重癥的風險。如果以為打了疫苗就好似有了“金鐘罩”,不遵守防控規定到處亂跑,反而會增加感染風險。

從官方通報可以看出,此次南京的感染者中絕大部分都接種過新冠疫苗,有7例為重癥。不少人因此擔心疫苗對德爾塔毒株的防護效力問題。李侗曾說,臨床數據顯示,輝瑞疫苗對德爾塔毒株的有效率已下降到39%,雖然南京市民接種的國藥和科興疫苗對德爾塔毒株的有效率還是未知,但面對如此強大的變種毒株,防護作用下降是不可避免的?!半m然預防感染的效果下降了,但預防重癥率和病死率的效果比不打疫苗要好得多,這一點從廣州和瑞麗的疫情中就可以看出?!崩疃痹f,目前全國接種超16億劑次,完成兩劑接種的人數還不夠多,應繼續推進疫苗接種工作,盡快建立免疫屏障。

至于要不要接種“加強針”,李侗曾表示,最新研究證實了打第三劑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但究竟要不要打,還需看疫情發展。這次疫情傳播快,或與保潔人員接種疫苗時間久,保護力下降有關,“這些都提示我們要考慮接種第三劑的必要性”。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全球仍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接種前兩劑上,很多人尚未完成接種,如果啟動第三劑,可能會加劇醫療資源分配不平衡。白浪表示,此次南京疫情中的重癥患者只是個例,在全國范圍內補打加強針是一項浩大的工程,仍需要更多的數據支持。

疫情尚在可控之中

7月29日,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感染科主任張文宏稱,南京疫情遵循“點狀—線狀—彌散”規律,目前外省市的病例基本上是在對相關重點人群的篩查中發現的,還處于祿口機場相關的傳播線上,未發現脫離機場這條追蹤線路的無源頭較多社區擴散病例,這提示疫情尚在可控之中。后續1~2周各省市如果沒有更多的二代與三代病例發生,本輪疫情的規模仍然會限制在南京市。在南京本地,與祿口機場相關感染人員的家庭聚集發病是主要的特征。南京目前已采取了嚴格的防控措施,如果管控有效,可在數周內得到控制,對此應該有信心。后續1~2周如果南京市出現較多與祿口機場無直接相關的病例,則標志著疫情規模會擴大,可能需要采取更為果斷的措施。

白浪也認為,雖然此次疫情突發有些出人意料,但目前還在可控范圍內,未來發展為全國性疫情的可能性不大。經過一年多的抗疫,我國已積累了很多經驗,防控方案也很成熟,再加上民眾十分配合,對疫情追溯、防控等有很大幫助,相信短時間內能夠發現并控制疫情。

至于南京疫情最終會波及多少城市,李侗曾表示,可能要1~2周才能顯現出來?!安贿^民眾不必過于恐慌,一些地區即使發現了南京關聯病例,迅速啟動防控措施,一般也能在2~4周內控制住?!?/p>

何時何地防控都不能松

“此次南京疫情的快速發展給國人敲響了警鐘?!卑桌吮硎?,在與新冠病毒的對抗中,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不能因為取得了階段性成果就麻木大意,陷入盲目樂觀之中,疫情防控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都不能松懈。

入境口岸是防境外輸入的第一道防線,必須采用閉環管理。李侗曾表示,深圳的做法值得借鑒,如境內、境外航班場地實施硬隔離;對國際機場、陸路口岸、港口碼頭以及海關、邊檢等口岸一線高風險工作人員實施集中居住;在崗時不進入社會公共區域,離崗時進行核酸檢測和14天隔離。白浪補充說,入境口岸的垃圾也要嚴格按照流程處理,運輸時避免中轉,應直接運往焚燒點,一旦有工作人員核酸檢測呈陽性,要立即采取隔離措施,避免進一步擴散?!笆睾镁惩廨斎脒@道關卡,國內疫情基本就能穩定下來?!狈强诎冻鞘须m然防控壓力相對小,但并非沒有疫情快速擴散的風險。白浪說,人類還沒有戰勝新冠病毒,無論在哪都應保持防控的緊張度。

人們還應注意及時更新新冠病毒相關知識。7月25日,中國工程院院士鐘南山表示,由于德爾塔變異株患者的病毒載量高,呼出病毒濃度大,傳染性極強,所以過去的密接概念已不適用,“在同一空間、同一單位、同一建筑,在發病前四天”,和病人相處在一起的,都是密切接觸者。正因為有這個概念的改變,我們要采用一些不同的管理模式。過去人們普遍認為“夏季相對安全”,此次疫情恰恰說明即便高溫天氣也不能放松警惕。白浪提醒,出門戴口罩、回家勤洗手、保持“一米線”這些之前養成的好習慣、好意識不能丟。此外,因為天氣炎熱,很多人開空調不注意開窗通風,對病毒傳播也有間接影響。

目前正值雨季,多地發布暴雨預警,很多地區還受到臺風“煙花”的影響,有人擔心這會加劇疫情傳播。對此,李侗曾表示,目前有疫情的地區和發生自然災害的地區還未出現重疊,但如果未來災區發生疫情,基礎設施被破壞,醫療系統受到影響,食品、飲水短缺,受災群眾休息不好、免疫力下降,人員聚集在救助站,都會加大防控難度,需要引起警惕。白浪也表示,自然災害過后,人們的生活環境遭到破壞,很容易滋生病菌,發生腸道傳染病、蟲媒和自然疫源性傳染病,可能會給疫情防控增加一定的負擔,因此多雨及臺風波及地區需要在防控布局上更加嚴謹、全面,以免顧此失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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